汪芜生摄影展观赏小记

芜生留日多年，专心致力于摄影艺术，屡经挫折，而钻研不辍。终于独辟蹊径，自成一家。

这一艺术积累过程，耗去了他整整二十年的光阴。此次回国在京沪两地展出的《黄山神韵》，为近年来集大成之作。黄山早已是中国艺术家竞相采撷灵感的资源，其景观如奇松怪石等，在一些镜头下，已流入俗溢。芜生则自有独立的艺术见解，不依傍，不仿效，匠心独运，力求通过大自然来抒发自己的怀抱。他想在摄影中创造一种艺术语言，使表现自然山川的作品，蕴涵着作者本人的自然观、人生理想和艺术追求。自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他不像画家可以通过画笔去自由挥洒，摄影全凭机械操作，自由创造的天地不大。要克服这种图难，就得探索一条画家从未走过的道路。芜生利用现代先进的摄影技术，在这方面作了不少创造性的尝试；他的主要成就，是把中国的写意传统引进摄影艺术中。《黄山神韵》的气派风格，颇近似米虎儿的水墨山水。摄影中的山峦，或矗立或起伏，如焦墨点染，凝聚厚重，而浓淡相间的涌动云层，则松柔轻盈，给人以一种生动活跃的韵律感。笪重光论前人水墨山水曾称：石分三面，墨含五色。《黄山神韵》亦曲尽其妙。倘细加赏玩，我们就可以从作者在变幻的景色中所捕捉的那一瞬间，去领悟他在构思时所孕育的内在意蕴。作者是深深向往于中国写意传统的艺术魅力的。肇始于先秦而传衍至清代的比兴说，构成了中国写意传统的基本特征，它与西方自亚里士多德以来的仿真写实传统是各异其趣的。在处理自然题材时，写意传统首在情景双会，物我交融。 刘勰对于此种精神境界最有解悟，他在《物色篇》赞中曰：目既往还，心亦吐纳，情往似赠，兴来如答。即阐明此旨。在历代，比兴说都被广泛地讨论与应用，想像功能常被视为艺术创造的灵魂。（《文心雕龙》曾有《神思篇》，列为创作论之首)。中国写意艺术，多讲虚实之理，多用虚拟性之法，从静态中求动，从神似中求真、求美；这和西方艺术是存在着较大的差殊的。但芜生的摄影所涵蕴的审美意识和艺术旨趣又不悖世界性精神，这使他的作品具有一种传统性与现代性兼该互涵的特色 。

1995 年 1 月 14 日 于清园